杨辰注意到了那被莉莉丝紧攥着的裙裾,但不知怎的,内心燃不起任何同情,是恨吗,那因痛苦而咽动的喉间,真的藏着别的感情吗?
杨辰缓缓道:“你们其实……都不是人类吧。”
莉莉丝一怔,眼角的肌肉仿佛抽搐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杨辰也一阵语塞。
微弱的灯光下,谁都没注意到莉莉丝那秀美的睫毛上,浮着的是泪水。
“你知道,一个人,等死的滋味吗?”
话出此刻,她只觉得自己心中似酸似苦。
杨辰心疼的看着碎花裙摆被她攥的更紧了。
“我还记得,那年开战的时候,人类军队抢杀了我们村庄,幸存的,只有一个小女孩,只有一个六岁的小女孩!”
她的脸色渐渐惨白,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中,眼神空洞无神,如梦初醒般盯着前方。
杨辰此刻也屏气凝神,因为她此刻,仿佛也看到了自己,那个曾经风餐露宿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的自己。
四周密闭无风,可风很大,大到那一丝痛苦,更发清晰。
隐隐的同情,涌上杨辰的心头。
“是姐姐,是赛拉姐姐,”杨辰看到她身子抖了起来,仿佛她说的那个小女孩,就在自己的身边一样,“是她救了我,陪着我,还待我如亲生妹妹一样,把吃的,穿的,玩的,用的,只要是好的,通通给我……而我还傻傻的说……说……”
莉莉丝紧闭着眼睛,那样的复杂的苦楚,侵入心脏:“很可笑吧,整天受尽人类高层的凌辱,还要,躲在人类的城市,躲在……仇人的家里。”
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杨辰,眼神的忽然对视,杨辰被她的锐利的眼神吓到,忍不住一阵心寒:“你知不知道目睹亲人死去的滋味?”
杨辰身子一抖,像被戳中心坎似的疼痛。
“你知不知道每天面对着都是仇人的滋味?”
莉莉丝眼眶灼热,尽是迷离。
“你知不知道希望再次来到,可紧接着就被黑暗吞噬的绝望!”
杨辰的心像揪了一样疼痛,何止知道,自己的一生就是这样过来的。
莉莉丝的声音颤抖着,可每一根弦都拼命绷得很紧:“我们吸血鬼,根本不杀人……可是为什么,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……为什么?要有战争,为什么?人类的城市可以这样安逸,甚至普通的百姓们都不知道吸血鬼的存在!为什么……为什么……”
声音愈来愈弱,直到变成空气升华,半晌,凝结的气温很冷,莉莉丝像是要继续说些什么的张开嘴,可接下来却说不出来一句话,只是倒吸了一口冷气,仿佛要咬破自己的嘴唇似地紧紧地抿着嘴。
她拼命绷住内心最不可撼动的一根弦。
杨辰叹了一口气,随即却生硬的冷笑,那是带着嘲笑的不屑,莉莉丝一呆,猛地抬起头,那眼神空洞而无神,带着最深的痛楚。
走廊再次无声。
痛,却只是隐隐的痛。
杨辰站起身,低头看向莉莉丝:“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莉莉丝也看向他,不语。
杨辰嘴角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:“因为与我无关。”
莉莉丝一愣,不知忍耐着什么,眉头紧蹙。
杨辰的手插入了兜里:“知道三年前那些事情的你,应该了解我的身份吧?”
莉莉丝点了点头:“嗯……我听姐姐说过,可是,你并没有错,你在我们眼里就是救世主,拯救世界的英雄。”
杨辰沉吟了一会:“你恨人类吗?”
莉莉丝低下了头:“是整个种族都恨人类,不是我。”
杨辰又问:“那你能舍弃这份恨意吗?”
莉莉丝一顿,片刻之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杨辰深深叹了一口气:“你犹豫了,而那一瞬间的犹豫,是会让你,你们,全都丧命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杨辰不语,默默的转过身,背对着莉莉丝:“阿尔法星象大赛,希望你玩的开心。”
莉莉丝眼角还带着泪:“星象大赛?选拔十二天将候选者的比赛?”
杨辰锁紧了双眉,欲先起步。
“可是我是吸血鬼。”
杨辰顿了顿,停下了脚步:“没有人会发现你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莉莉丝的手微微松开了那攥皱的裙摆,她的眼神里,不知何时,满是伤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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